
第62章 有样学样
沉默片刻后,贾琮心里一声叹气,柔声道:
“今天文会,皇后娘娘曾问我可有所求。我说......说想要个能装下四书五经的楠木匣子。”
见黛玉抬头,疑惑挑眉,他压低声音笑道:“其实心里盼着,能有个装得下妹妹诗稿的匣子才好。”
“或者百宝箱,能装荷包、香囊、刺绣、汗巾、手帕、肚兜——”
当然,这是贾琮编的,反正只要哄林妹妹开心就好了。
“你说什么?”黛玉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赫然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太快,嘴瓢了!”贾琮心里咯噔一声,慌忙解释:“罪过罪过,妹妹就当没听到好了。”
肚兜其实就是女子内衣,贾琮本想说围巾的,谁知道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变了。
“一天天的,没个正经!”黛玉道:“宴会上还拿我取笑,我要把新仇旧账一起算,告诉老祖宗去。”
“好妹妹,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也不乱说话了。”贾琮忙向黛玉躬身,“真对不住。”
“油嘴滑舌!”黛玉耳尖绯红,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那要看你日后表现了,在我这里暂且记上两笔。”
“好妹妹——”贾琮变戏法似从袖袍里掏出个掐丝珐琅缠枝莲香盒,“这是那日咱们和晴雯出府时,我趁着你们不注意偷偷买的。”
“夏天到了,妹妹用来盛放百合香丸是最好不过了。”
香盒是贾琮刚才出门时特意带的,好在派上了用场。
见是很合自己心意的东西,黛玉眸光一亮,伸手要夺。
贾琮高举过头,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明儿别想要我的东西了!”
“你!”黛玉气得跺脚,“快给我!”
“不给,就不给!”贾琮有样学样。
黛玉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在屋外正堂的紫鹃一声咳嗽,“袭人姐姐,你们回来了?”
“宝二爷和老太太呢?”
“他们在后面呢,就来了。”袭人道。
“喏,给你,我该走了。”贾琮一听,连忙将香盒塞进黛玉怀里,转身就要走,
“哎。”黛玉喊了声。
贾琮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黛玉替他整了整衣领,“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贾琮笑了笑,接着往外走去。
黛玉将香盒和撕破了的书放进枕头下,追了几步,隔着门帘看着贾琮离去的背影。
贾琮刚走出里屋,迎头碰见袭人踏进正堂门槛。
后面跟着贾母、宝玉以及一帮丫鬟婆子。
宝玉见贾琮在,脸色很平静,并没有打招呼,而是扭头先看了看身后的贾母。
“琮哥儿过来做什么?”贾母笑眯眯问道。
“禀老太太。”贾琮不慌不忙道:“睡了觉起来,闲着没事,过来找宝玉玩。哪知宝玉不在,就和林妹妹说了几句话。”
宝玉道:“你找我玩什么?”
“那日托人从外面买了些纸鸢,这几天天气好,想和你、妹妹们去花园里放纸鸢。”贾琮笑道。
“纸鸢?”本不想搭理贾琮的宝玉来了兴趣,“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只是春尽夏至,东风倒是没了。”
贾琮闭目,单手掐指,嘴里念念有词道:“我刚才算了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明儿我给咱借东风来。”
“你当自己是诸葛亮呢?”宝玉笑道:“我看你像个算命的。”
在里屋望着这一幕的黛玉见贾琮装的有模有样,也捂着嘴笑。
“琮哥儿忙完这阵儿,是该好好玩玩。”贾母叮嘱道:“只是放纸鸢的时候,不要跑太快,眼睛要看仔细了。”
她嗔了眼宝玉,对贾琮道:“宝玉好几年前,有一回放纸鸢,光顾着看纸鸢,没注意脚下,被石子绊倒,额头起了好大的包,好几日消肿。”
“当时我和宝玉她娘天天到庙里上香祈福。”
“老祖宗放心。”贾琮正色道:“我会看好宝玉的,到时候多叫几个小厮陪着。”
“我都记不得了。”宝玉不在乎道:“额头上也没见伤疤。”
“嗯,可得看好。”贾母朝着贾琮点点头,又拉过宝玉,轻轻摸着他的额头一角。
“就是这个位置,阿弥陀佛,多亏了我和你娘上香祈福,不然留下个疤,多不好。”
“我摸摸。”宝玉自己也伸手去摸。
“老祖宗,那我就先回去了。”贾琮朝着贾母拜了拜。
“嗯,去吧。”贾母看也没看贾琮一眼,继续和宝玉说着那件往事。
......
紧邻着大明宫东侧,有一座小一些却更加富丽堂皇的宫殿,便是东宫。
昔日的东宫向来为大靖太子居住之处。
丰德帝十多年前废了太子后,不再立太子,东宫便沉寂了下来,一直无人住进去过。
两年前,丰德帝命人重新修缮了一遍东宫,使之比大明宫还要庄严大气。
一年半前,丰德帝退位,便和李皇太后搬进了东宫。
因此,东宫也被一些人私底下称之为大皇宫。
大明宫则被称为小皇宫。
此刻,东宫的正殿,也就是乾清殿内。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翁和一美貌妇人正在逗弄一约莫七八月大的婴儿。
正是六旬出头的丰德帝和三十出头的李皇太后。
李太后逗弄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孩,满是慈爱。
“麟儿今日又重了些。”
她忽然收手,看向坐在下首的紫袍老王爷,“二郎可要抱抱?”
义忠亲王身形微颤,低头道:“我笨手笨脚的,若是弄得弟弟不舒服,可就罪过大了。”
丰德帝冷哼一声,“畏手畏脚的,你从小没抱过孩子吗?”
“你是看着麟儿长大的,焉能弄疼他?”
“父亲大人教训的是。”义忠亲王上前两步,轻轻从李太后手中接过婴儿,一张古板的脸刹那间眉开眼笑。
看着义忠亲王逗弄了一会婴儿后,丰德帝咳嗽一声,吩咐道:“说说这几天都有些什么事吧,不要急,一件一件说。”
“是。”义忠亲王又将婴儿递给李太后,缓声道:“前几日,刘皇后寿辰文会,刘皇后命桃丫头派人取画呈送到太极殿。”
“但画没取来,事后六弟(礼亲王)说他秉烛观画的时候,不小心给烧毁了。”
“呵呵。”丰德帝长笑一声,“烧了?”
“烧的好啊!传旨,命那作画的人,叫什么来着,再画一副《观音送子图》。”
“他是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之子,叫贾琮。”义忠亲王解释后,又问道:“父亲大人打算要他画了《观音送子图》送来吗?”
“我记得太后娘娘收藏了唐寅的真迹。”
“蠢!”丰德帝嗤笑一声,便闭上眼,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