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时代的最后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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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线缕

季尘瞅了眼天色,估摸快十点了。

城门外头黑得跟锅底似的,城里倒是灯火通明,沿街铺子的灯笼晃得人眼花,米糕摊子的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入城的队列前还有一名中年人,他之后就是牵着小九的陈二狗。

而季尘则是排在他们两个之后默默观察。

排前头那穿得破破烂烂的中年人正被守门兵逮着盘问:“你说你是染工家属?入城牌子呢?”

“官爷行行好,我媳妇在城里...“

那兵丁不顾他的苦苦哀求,厉声喝道:“你要么把入城牌变出来!要么就给我交入城税!”

这番闹剧持续了一会,眼见兵丁快要出手打人,那前面的中年人才放弃。

他咬咬牙抖着手摸出把铜钱递过去,那兵丁掂了掂:“就这点?”

“兵爷这些还不够吗?”

“放屁!你这点钱只够入城税和夜稅的二十文,城貌税还要二十文,流民治安税还要十文,这合一起就是五十文!”

那中年人脸色煞笔,抖着声问:“这城貌税和治安税又是何物?”

“御史大人在城里视察呢,放你们这些叫花子进去脏了街道咋办?这合计三十文都是放你进去的风险钱。

若是给御史留下坏印象,造成的损失多少个你都不够还的!爱拿拿,不拿滚!”

季尘自然看的清楚,那中年人盯着兵丁的腰刀盯了好一会,才咬咬牙又掏了一把钱,兵丁这才心满意足的挪开刀刃放他过去,顺手往自己兜里揣了几个铜板。

等那中年人进了城门洞,季尘耳朵一动,听见暗处传来骂声:“这御史真他娘不是东西!”

“下一个!”兵丁大喊出声。

后头陈二狗牵着小九向后往季尘身边缩了缩,似乎有些害怕。

季尘在他们后头低声耳语:“不用怕,出事了有我兜底,这就当是我救你收的一点报酬。”

说完,他向二人的后背轻轻推了一把。

“站住!”

陈二狗和小九刚上前,守城兵丁突然横插一步,灯笼影儿正打在他泛着油光的腮帮子上。

两人忽然一顿,小九被吓得猛一哆嗦,指甲盖差点抠进陈二狗的胳膊肉里。

那兵丁拿刀鞘挑开小九补丁摞补丁的衣襟,哗啦啦掉下来好些碎米渣。

“嗬!怎么这个点儿了还有逃难的耗子要进城?”兵丁抬腿碾碎地上的米粒,斜眼瞅着陈二狗挂在肩上扭曲畸形的右臂。

“还有你!”他用手指向陈二狗,“你个拧胳膊的叫花子怎么独自进城?你家头人呢?”兵丁一边喊一边嗓子发紧,眼珠子直往陈二狗鼓囊囊的布包瞟。

“没有头人带着,不交钱不许进城!”他将腰刀收回鞘内缓缓逼近两人,躁动的右手慢慢伸向陈二狗腰间的布包。

但接着又将视线放在小九身上“要是钱不够...别的法子也行。”

他淫笑两声——

“嘿嘿...你们两个先乖乖站好了,先让我搜个身看看”

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的传来。

“头人?你看我算吗?”

季尘的云纹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衣上银线在月光下泛起寒芒,向前一步气势外放,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他心想这特么是人呐?这广安府真是从头烂到尾了。

兵丁看着季尘上前突然一愣,这位大人从衣着上看怎么可能是跟这两个小叫花子一起的?

但他从业多年的本能驱使他立刻躬身回答:“小的眼拙不知这俩是大人的仆役,还望大人恕罪。”

只是他也不认识这位大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只能从气势上看这位是个大人物。

“这税...挺贵啊。”

兵丁攥着刀柄的手直冒汗:上头新规...亥时进城得额外交十文夜税,只是最近有大批水灾流民进城,为了不给御史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又多收了些街道治理税和给捕快的治安税...”

季尘步伐轻晃,上前将两人扒拉到一边,接着抬手将一枚玄铁令牌虚按在兵丁胸口,繁复的雕纹压得对方倒退半步。

“新税?你看这个够不够抵新税。”

兵丁喉结剧烈滚动,玄铁令牌上“监察御史“四字刺得他双目生疼,他记得御史是一副书生打扮的样子,这位剑客又是何人?

等等...今日朝会守城官说过御史在路上新招收了两名护卫,特别叮嘱过留意这枚令牌,若是见到一律放行莫要过多牵扯。

这人定是御史的一名护卫。

该死的,自己只是借机整点小钱,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了这种事。

远处瞭望塔忽有铜铃骤响,惊得他膝窝一软险些栽倒。

“大、大人请便!“他慌忙退至城墙根,只顾用袖子反复擦拭方才触碰令牌的心口,“今夜南门当值的弟兄都害了红眼病,断不会扰了大人公干!”

“入城税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兵丁连连摇头。

“那就好。”

季尘冷笑收牌入怀,指尖正巧触到白玉符冰冷的纹路,狐假虎威着实好用,虽然自己也不算是狐狸。

若是自己一人多半不会受到什么阻碍,可带上这两个拖油瓶反而能摄取出一些信息。

陈二狗刚进城就拽着季尘往右一拐,钻进条两人得侧着身子过的窄巷。

“大人这边走。”他轻车熟路走得飞快,破鞋底啪嗒啪嗒在前方开路。

季尘摸着潮湿的砖墙皱眉:“放着大路不走?”

“您瞧见墙根这些三角划痕没?”陈二狗用残指戳了戳墙上的炭灰记号,“这是丐帮指路的记号,按照广安府约定俗成的规矩,乞丐若无高层组织都不准上街,以免冲撞了大人物。

若是私自上街轻则剁手指,重则捆去贵人门前剐肉赔罪,城里规矩多,所以我们平时讨钱时都用特定的路线在城里活动。“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铁链响,几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蹲在角落旁,先是看见季尘身上价值不菲的衣装翼希的举起手中的破碗,然后便看见了季尘背后的那把玄色大剑。

他们瞬间蜷缩起来,用身边的破筐罩在身上。

“上月老许头偷摸去醉仙楼后门捡剩菜...第二天他儿子在护城河捞着半截身子,腰上还别着醉仙楼的剩馒头...”

季尘忽然打断陈二狗的话:“二狗,把那黑兜袍给我,穿着这身不太方便行动。”

转过三道牌坊后霉味渐浓,青石板缝隙里渗着黄褐色的污水。会阳纺织厂的高墙突兀地杵在窝棚堆里,墙头插满碎瓷片,铁门后传来织机轰鸣。

“季大人,这里便是供织工出入的会阳纺织厂后门了。”

季尘小声回应:“那就等着他们下工吧,说起来...周围的这些人也是来接人的吗?”

他指的便是是这织场后面小巷中的其他人,只是这些人看着都不怀好意。

陈二狗蹲在墙根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青苔:“这些可不是来接人的主儿。“他朝巷子那头努努嘴。

三个敞着怀的汉子正靠在染坊后墙抽烟袋,腰间鼓囊囊的布包坠得裤腰带直往下滑。

季尘眯眼细看,发现其中一人后颈纹着靛青蝎子,他今日下午见过有类似纹身的人,那是个在棚户区勒索流民的帮闲。

不过那人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剑下亡魂,他们勒索来的钱也被自己悄摸摸的还了回去。

“要坏菜。“陈二狗突然扯了扯季尘衣角,“这些是青蝎帮的人,每月十五是织场结工钱的日子,他们现在在这肯定是想强收这个月的会费!”

“青蝎帮又是什么东西?”

“这青蝎帮不知道是城里哪位大人扶持出来的小帮派,专门和丐帮抢地盘,偏偏有后台丐帮还不好使些手段。”

这时铁门吱呀开了道缝,十几个女工攥着钱袋子往外挪。她们指节红肿,有个瘦姑娘数铜板时手抖得厉害,碎钱撒进污水里,慌得跪在地上摸。

“哟,刘婶子这个月工钱涨了?“纹蝎子的汉子用烟杆挑起其中一名老妇人的衣襟,钱袋哗啦掉出来,后头几个年轻女工想往后缩,早被另外两人堵住巷口。

此时蹲墙角的小九突然扯季尘袖子。

季尘像是想到了什么,顺势蹲下身低声问:“小九你认识她们?”

“那个蓝头巾的...是春芽姐,她以前给我带过吃的。”

巷子那头,麻脸汉子正把个姑娘逼到墙根,布包里的铜钱撒了一地。

春芽死死护着布袋:“这是给我侄子抓药的钱!”

“上月会费就欠着,当咱们青蝎帮开善堂?”汉子抬脚碾碎两颗米粒,“要不交钱,要不把你弟绑去染坊抵债。”

几个青蝎帮的混混身强力壮气势逼人,这些女工的屈服只是时间问题。

“陈二狗,怎么这批人全欠着青蝎帮的钱?”

“大人,这都是织场故意的。”

“啊?”

“织场下工都是按织工的住所区分批下工,就是为了方便这些帮派在门口堵人,这些妇人应该都是东巷街青蝎帮地盘的人。”

“青蝎帮给织场送人,织场给青蝎帮抽成,然后织场再规定下工时间通知对方,好方便青蝎帮发饷时上门堵人,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利益交换。”

季尘将手伸向背后,他刚拔出三寸利刃,寒光就惊得陈二狗拽他衣角:“使不得!您打了他们,明日帮里能多收三成‘报仇税’。”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娘以前就死在这织场里...”

话没说完,那头突然惨叫。

原来春芽咬住汉子手腕,被甩了个耳光。

季尘也不管那么多,甩开陈二狗剑面横敲在麻脸汉膝弯,那人直接栽进污水坑,怀里的钱袋噼里啪啦掉出七八个。

“各位的辛苦钱,自己认领。”季尘靴尖踢走快要滚进水潭里的钱袋,有个胆大的织工刚要接,却被蝎子纹身汉子瞪回去。

“这位爷面生啊。”纹身头目从后腰抽出短棍,棍头包着带刺生铁,“咱们收会费可是为她们好,没有青蝎帮镇着,他们早就被丐帮的人拐干净了。”

季尘前进一步,剑指前方。

“你们比个烂还自豪上了是吧?”

见有人为她们出头,女工堆里突然有人啐了口唾沫:“上月交一百五十文‘保护费’,结果马婶被丐帮的烂汉堵在墙角里时,你们路过只是看了一眼就回去吃酒!“

头目脸色骤变,短棍朝发声处抡过去,却砸在季尘横来的剑面上。

剑鞘转了个圈,棍头反而敲中他自己脑门,带刺铁头在他头上砸出来几个窟窿,那人瞬间流出来一脸血。

“当啷”一声,短棍砸在青石板上。巷口两个帮众刚要摸刀,陈二狗抄起墙角的竹筐兜头罩过去,霉烂菜叶糊了满脸。

女工们瑟缩着挤成一团,春芽突然扑上去抢回钱袋:“这是我侄子的救命钱!”

似乎被她这这一举动所鼓舞,女工们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砖头、碎瓷片就要冲上去与这三人搏命。

“反了你们了!”青蝎帮头目突然大喝一声右脚砸地。

“轰——”一声巨响,脚下的砖石竟呈蛛网装碎裂开来。

他此刻浑身肌肉涨了两圈青筋暴起,皮肤透红散发白色的蒸汽,头上的伤口瞬间止血。

季尘听到他的胸膛中发出一阵阵引擎似的轰鸣。

“火心、金肺、木脾、土胃,二十四脉皆开......不动点真本事居然要被群娘们给看扁了。”那头目低吟着,每念一句身上的气势便更强一分,“你是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剑客,居然敢惹我们青蝎帮!”

女工们被这一吓,又纷纷的后退,全然没有刚才的勇气。

他全开自己淬出的二十四条经脉体内玄气飞速燃烧,以四个淬体成功的脏器作为节点,翻涌的血气灌满全身,五窍瞬间通明。

但他只是一听就对眼前的情景放心下来,只因眼前这名剑客连心鸣音都没有,修为必不可能超过二十脉。

青蝎帮头目狂妄的大笑:“哈哈哈...你不到二十脉就敢替人出头?就让你看看武修者和凡人的差距!”

他紧握双拳直奔季尘而去,每一步都能在地面上砸出一道裂痕。

就算气血沸燃后自己会虚弱几天,他也要把这无名剑客打碎成肉泥,让这些婆娘看看反抗青蝎帮是什么下场!

头目赤红的重拳即将击中季尘面门时,季尘的瞳孔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他轻而易举的转身避过直奔面门的重拳,然后一剑敲碎这头目的膝盖。

感觉不如欲魔教战偶...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