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远赴京城
庆令六年,正值夏末。
此前廷州司马江予及其部下若干人,配合朝廷下派少年将军慕北怀平定了当地藩王之乱。
圣上大喜,亲自下旨,提拔了廷州上下一众官员,调廷州司马江予赴京任大理寺少卿一职,升慕北怀为兵马元帅。
彼时,离京城还有百里的京郊道上,带着几批车马浩浩荡荡赶路的一行人便是江予一家。
慕北怀因此次委派匆忙,亲卫便只带了竹一随行,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江予一行人身后。
“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呢?”江夏掀开马车的车帘,望着眼前与廷州毫不相干的地貌,轻叹一句。
江夏虽为父亲终得赏识暗自欣喜,却不禁为日后京城的生活担忧。
她生性温吞,喜好自然,并不热衷于算计人心,追名逐利。
且她年过十五,却从未来过这般富庶之地。
廷州素来便有“舍金银百两,但求廷州书院一墨宝”的美谈,但与京都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江夏是江家独女,自小长在廷州,父亲与母亲青梅竹马,后宅只有母亲安知鱼一人,恩爱数十载。
父亲虽在公务上一丝不苟,却从未对江夏多加束缚;母亲虽为大家闺秀,却并未要求江夏循规蹈矩,只求夏夏一生康健,喜乐顺遂。
若不是此次京城调任,江夏本可以按其喜好,及笄后,在廷州觅得如意郎君,安稳富足一生。
临行前,江夏拜别在廷州的恩师、故友,与双亲动身前往京城。
不过好在江予耐不住江夏的恳求,破例允了与江夏一同长大的护卫顾行之搬离廷州。
思绪拉回,江夏左手托着一边脸颊,腮帮轻轻鼓起,微微蹙着眉,好看的眉眼此时都是愁绪,望着远山发呆。
“小姐,你还好吗?”顾行之虽也骑马同行,却不舍离江夏太远,清亮的双眼就这么看着江夏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
顾行之是江夏六岁那年爹爹带回府中,彼时他还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
江夏从小就长得水灵,小小的她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第一次看到这么标致的小男孩,远胜县令家的长子马峰临。
顾行之当时穿着很是朴素,但与之不符的便是其周身清冷的气质。
江夏最喜欢的就是顾行之的眼睛。
他的眼睛总是很亮,细看时,像有厚度的晶石,在明亮的光线下,暗藏在浓墨下的星星点点才会显露,却并不会显得厚重。
除了私下在江夏面前,顾行之的眼睛里总是很平静,为人处世也像他的眼睛一样,黑是黑,白是白。
少年老成的顾行之一直跟在江夏左右,陪江夏走过了很多很多个夏至。
江夏想,去了京城后,顾行之还愿意这样跟着她吗?
顾行之虽名为江夏侍卫,可父亲待其视若己出,从未在学业武艺上对其有过苛待。
就连江夏不苟言笑的私塾先生都对顾行之的策论赞不绝口,称此子若参加科举,定可面见圣颜。
顾行之很不一样,他与廷州所有的小辈都不同,他为人端正,聪慧沉稳,哪怕是江夏,也鲜少看到其情绪外露。
就是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顾行之,父亲只说,是好友病危所托,看其孤儿寡母实在不忍拒绝,便与母亲商议后带回家抚养。
江夏看着眼前骑在骏马上的顾行之,他身着色如白玉的长衫,领口处微微露出青绿色的里衫,五官冷峻的脸上关切的神情不似作假。
“不太好,我对未来在京城的生活有些担心,怕京城的贵女瞧不上我这个廷州远道而来的小闺秀。”
江夏双手扒着窗沿,故意瘪下嘴唇,假意悲切地向顾行之诉苦。
顾行之见江夏有兴致调笑,便知其并未太过在意。顺势一笑,道:“京城贵女如若见了廷州第一清流世家的才女,必定都喜欢小姐这般烂漫秀丽,表里如一的女子,争相要当小姐的闺中密友才对。”
说完,顾行之微微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嘴角含笑地向江夏挑眉,接着说“夏夏在廷州好友无数,人人都对夏夏赞不绝口,我也甘愿陪夏夏东奔西走,远赴京城,小姐要对自己有信心。”
江夏原本只想逗逗顾行之,却没想到被反将一军,自己反而先红了脸,带着绯红的双颊神采奕奕地转移话题,“顾行之,你说,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啊?”
顾行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将视线移向远处略现轮廓的京城,淡淡地说了句,“应当是个好地方吧”。
太阳渐渐西斜,正在默默赶路的一行人的身影被慢慢拉长,而未知的前路也随着日落洒下的光,在这京郊路面一一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