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方以智
崇祯皇帝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还是摇摇头说道：“宫里派去的，最多是让郑芝龙多破点财而已。当下来说，东南沿海，任由他折腾，朕还管不着，放权给他便是！”
曹化淳听了，沉默了一会，然后又说道：“皇爷，奴婢是担心，他一旦掌权更大，野心也会更大，就算其人无野心，也要防宋祖当年啊！朝廷新建水师，无论如何都追不及他的实力！”
从某种角度来说，曹化淳的担心，确实是有道理的。
但是，崇祯皇帝却不担心，就见他笑了下说道：“大伴不知道，太祖皇帝已有指点，只要给朕时间，朕能改进火器火炮，甚至还有战船等等。郑家船队虽多，却不会是朝廷水师的对手。”
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便又吩咐道：“大伴无须忧虑，就按朕的意思下旨吧。另外，传宫门外为父申冤的方以智，朕所说改良火器等等，就需要用到他！”
方以智，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入选翰林院遮吉士，授检讨官职，崇祯皇帝还曾召见他奏对过，当时不合心意，就打发他去修史了。
对于这个方以智，有一点肯定是真的，那就是这人，是个科学人才。
此时他应该已经在准备资料了，三年后写成《物理小识》，和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并称大明朝的两大科学书。
其中，《物理小识》偏重于学问推导，《天工开物》偏重于实际记载。
崇祯皇帝对于梦中后世的科技，那是无比羡慕的。如今回忆起两个科技人才，便立刻决定，不管是方以智还是宋应星，都和目前九莲菩萨案无关，提拔他们，也不和当前事件冲突，做了也无妨。
如今方以智为了他爹方孔昭，一直举血书跪于宫门外。
因为方孔昭是湖广巡抚，年初吃了败仗，被杨嗣昌弹劾下狱问罪。如果梦中的场景没错的话，方以智一直在宫门外跪举血书两年，才感动了他，改判方孔昭为流放的。
曹化淳见皇帝主意已定，便派人去内阁传旨，同时也让人去传宫门外的方以智了。
就这样，郑芝龙这边，不但如原本历史上一样，在崇祯十三年被封为福建总兵官，而且还加码，蝴蝶效应，开始向大明东南沿海传递了。
在崇祯皇帝下旨没多久，方以智被内侍带着，过来乾清宫觐见了。
他是官宦世家，可以说，在年初之前，真是顺风顺水，日子过得很舒畅。按自己心意，呼朋唤友，结社结党，抨击时事，似乎天上地下，尽在他的口中。
但是，崇祯十三年年初，天降噩耗，他爹下狱论罪，最大靠山没了。他奔走求告，试图用以前的关系来救他爹。
但是，要救他爹，就要得罪治他爹罪的杨嗣昌，当朝大红人，因此，方以智求告无门，没人愿意出面帮他。为此，他只能每日跪行宫门外，替父申冤。
如今的方以智，在宫门外跪了半年，原先意气风发，似乎天上地下任他遨游的那股气势，已经被磨没了。
进殿觐见皇帝，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见礼声，喊得非常真诚。
因为他知道，能救他的，不是以前来往的所谓好友，而只能是当前的皇帝。
趴伏在地上，方以智听到了皇帝柔和的声音道：“平身！”
如果是以前的方以智，这时候肯定不会起身，而是跪在那里先把自己的诉求说了。
但是此时，他却听话地起身，垂手而立，非常规矩。
崇祯皇帝看着他，回想第一次召见方以智的时候，心中有点感慨，如今的方以智，一看便知道成熟很多了。
于是，他便开口说道：“你爹的事情，朕已知悉。就让你爹暂代湖广巡抚一职，不受杨总督管辖，专治湖广。有关方略，朕回头下发。”
方以智一听，猛然抬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想来，把他爹的判决改轻一点，就已经是要谢天谢地了。
但是没想到，皇帝只是让他爹戴罪立功，依旧还是湖广巡抚。不但如此，还明确不受政敌杨嗣昌的管辖，这简直是去了他爹头上的金箍圈。
他相信，如果没有那杨嗣昌的干涉，他爹绝对不可能吃败仗的。
皇帝的这道旨意一下发，就是明确告诉天下人，任何人不要动他爹了。
这是浩荡的天恩啊！
想到这里，一下变得激动万分的方以智，立刻跪伏在地，带着哭音大声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看着他，忽然想到，这个时候，让方以智去死，估计也不会犹豫。
从这点上来说，杨嗣昌当恶人，他来当这个好人，似乎不错！
一想到这，他又是脸色一沉。因为他想到，在以前的时候，他一直是当恶人的！
为君之道，以前就做不对！
过了一会之后，等方以智情绪平复了点，崇祯皇帝便让他再平身，然后亲切地对他说道：“朕听闻，方卿对格物致知甚有涉猎，意图出书，然否？”
方以智在这个时间点，还没写《物理小识》，但是他已经在收集资料了。此时听到皇帝的话，他非常惊讶，抬头看了下皇帝，然后连忙低头回奏道：“微臣惶恐，只是略有所得，不敢有污圣听。”
虽然是承认了，但是不敢拿出来说。
崇祯皇帝听了，微微一笑道：“方卿不用妄自菲薄，卿的才能，朕心中有数。朕意欲组建格致局，直属朕管辖，办公地点便在内阁左近之暖阁，卿当这格致局的郎中，正五品，如何？”
听到这话，方以智再度目瞪口呆。
要知道，他之前的官职，是翰林院检讨，只是协助编修国史，实录，会典等文献而已。
而如今，皇帝不但是组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衙门，而且还给他连升五级……
不但是他，就连在边上伺候的曹化淳，听到这里都是非常震惊，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向崇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