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流云旧事
剧烈的空间撕扯感袭来，伴随着阵阵眩晕。云芷死死抱着怀里的墨玉和元宝，眼前是飞速变幻的光怪陆离景象。不知过了多久，又仿佛只是一瞬，脚下一实，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终于从那不稳定的星光通道中跌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阴暗压抑的洞窟。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泥土的芬芳涌入鼻腔，耳边传来鸟雀鸣叫和隐约的流水声。这是一片地势平缓、绿草如茵的山坡，远处是连绵的、仿佛触手可及的云雾，缭绕在青翠的山峦间，景色秀美宁静，与陨星崖下的凶险诡异截然不同。
“流云坡……到了。”云芷心中默念，确认了地点。但此刻，她却没有丝毫逃脱升天的喜悦，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寒冰。陨星崖下那只巨大、布满血丝和古老符文、漠然冰冷的眼睛，如同梦魇般烙印在她脑海中。那是何等古老、何等恐怖的存在？它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绝不只是“看”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锁定。
“呜……”怀里的墨玉发出一声虚弱的低鸣，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云芷连忙低头查看，只见墨玉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上沾染了几缕顽固的黑气，正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它碧绿的瞳孔也有些暗淡，显然在刚才对抗魔气触手时受了不轻的伤，更消耗了大量本源。元宝也被吓得够呛，瑟瑟发抖。
“坚持住，我们安全了，暂时安全了。”云芷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和后怕，轻轻抚摸着墨玉的头，将一股精纯的《星月炼神诀》灵力缓缓渡入它体内。月华般的清冷灵力似乎对魔气有天然的克制净化作用，墨玉身上的黑气在灵力冲刷下缓缓消散，它的精神也好了些，伸出舌头舔了舔云芷的手背。
她将两只灵宠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自己则盘膝坐下，迅速检查自身状况。体内灵力在施展“燃血开道”秘术和催动星辉压制魔气后，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也因强行爆发而隐隐作痛，好在根基未损。她立刻运转功法，开始吸纳周围天地间相对平和的灵气恢复。流云坡的灵气虽远不如陨星崖内精纯，但也算充沛。
此地看似平静，但绝不可久留。陨星崖的动静太大，紫魇尊者的人很可能在附近搜索，地底那恐怖存在的标记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必须尽快恢复，然后离开。
她一边调息，一边内视识海。溯光晷的法诀已然烙印在心，源星核静静悬浮在眉心识海深处，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但关于前世更详细的记忆，依旧如同笼罩在浓雾中，只有几个关键的名字和事件碎片清晰可见：昊宸星君（其师）、幽魇（假天帝）、域外邪神、以及……一场导致天庭陷落、星君陨落的惨烈背叛。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找到盟友，查明真相，然后……”云芷眼中寒光一闪，“掀翻那窃居帝位的恶鬼！”
但路在何方？青玄老者只指引她到陨星崖，之后便再无提示。这流云坡，又隐藏着什么？
就在她思索之际，颈间的源星核忽然微微发热，散发出一股微弱的、指向性的波动，遥遥指向山坡的东南方向。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星辰令也轻轻震颤，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有东西在呼唤它们？”云芷心中一动。源星核和星辰令是前世遗物，能引起它们感应的，必然与前尘旧事有关。或许，是新的线索，甚至是……盟友？
她不再犹豫，伤势恢复了三四成后，便抱起依旧萎靡的墨玉和元宝，循着感应的方向，小心地向前探索。流云坡看似宁静，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收敛气息，将感知放到最大。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翻过一个小山丘，源星核的感应越来越强。前方出现了一小片废墟，断壁残垣掩映在荒草藤蔓之中，看风格，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建筑遗迹，透着一股沧桑破败之感。
感应源头，就在这废墟深处。
云芷更加警惕，示意墨玉注意周围，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拨开荒草，向废墟中心走去。断墙上的纹路依稀可辨，是一些早已失传的古老星纹。当她走到废墟中央，一个看似普通、布满了青苔的圆形石台前时，源星核和星辰令的震颤达到了顶点。
石台上，刻着一个模糊的、被风雨侵蚀的图案。云芷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震——那图案，竟与星辰令上的核心纹路，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古朴、残缺。
她犹豫了一下，将星辰令取出，轻轻放在了石台图案的中央。
“嗡——！”
星辰令与石台接触的刹那，一道柔和却不刺眼的星辉自石台亮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图案。青苔剥落，尘埃消散，图案变得清晰完整，赫然是一个微缩的、复杂的星图！星图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紧接着，石台中央缓缓升起一道虚幻的光影。光影逐渐凝实，化作一个身着古老星纹长袍、面容模糊、但气质儒雅沉静的老者虚影。老者虚影目光似乎穿透了万古，最终落在了手持星辰令、颈悬源星核的云芷身上。
“后来者……”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仿佛自时光长河另一端传来，“能持星令，身负源核，踏足此地，可见天意未绝，星火犹存。”
云芷屏住呼吸，知道这可能是某种留言或禁制。
“吾乃‘流云散人’，亦是……昊宸星君座下，司辰殿左执事。”老者虚影缓缓道，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星君陨落，天庭倾覆，幽魇窃天，此乃吾等之耻，亦三界之劫。”
果然！是前世的同僚！云芷心中激荡。
“此地方圆百里，乃吾以残躯最后之力布下‘流云匿星阵’，可暂避天机探查，隐匿气息。然阵法之力历经万载，早已十不存一，恐难长久。”老者虚影继续道，“后来者，你若欲拨乱反正，需寻‘四象星枢’，重启周天星辰大阵，方可撼动幽魇根基，照出其本来面目。”
“四象星枢？”云芷喃喃重复。
“东方苍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四象星枢，乃周天大阵之基，亦为星君信物，散落四方。吾仅知，南方‘朱雀星枢’，最后一次现世，似乎在……南疆‘离火之渊’附近。切记，幽魇及其爪牙，亦在寻找它们……”
老者虚影的声音开始断续，光影也开始明灭不定：“后来者……前路艰险，望善自珍重。这流云坡下，有一小型灵脉节点，借阵法余韵，可助你疗伤修行……珍重……”
话音落下，老者虚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石台上的星图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破败的模样。唯有那股微弱的灵脉波动，自地下隐隐传来。
流云散人……四象星枢……离火之渊……
信息量巨大，但前路总算有了一丝明灯。这流云坡，竟是一处前辈留下的避难所和补给点，那小型灵脉节点，正是她此刻急需的。
云芷对着石台郑重一拜，然后毫不犹豫，开始按照感应，寻找那灵脉节点的确切位置。很快，在废墟后方一处隐蔽的岩壁下，她发现了一个被阵法巧妙遮掩的洞口，浓郁的灵气从中溢出。
然而，就在她准备进入洞中疗伤修炼时，一直安静蜷缩在她怀里的元宝，忽然抬起小脑袋，抽了抽鼻子，然后伸出小爪子，焦急地扯了扯她的衣襟，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望向流云坡外的某个方向，发出了急促而微弱的“喵呜”声。
与此同时，正在警戒的墨玉也猛地转过头，碧瞳锐利地盯向同一个方向，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嘶吼。
云芷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悄然潜行到坡顶一块巨石后，小心地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天际，数道颜色各异、但皆气息不弱的遁光，正朝着流云坡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来。看其路线，并非笔直冲此地而来，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遁光中，隐约可见旗帜招展，上面绣着的图案……
赫然是当今天庭巡逻天兵的制式旌旗！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