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社畜的孤寡与天价广告(1)

林晓晓第108次划掉手机上的约会软件时，窗外正好炸开一道惨白的闪电。

准确地说，是第108.5次——半小时前她刚卸载了那个名叫“缘来是你”的APP，因为系统推送的第27位“灵魂匹配”男士，头像用的是精修过的腹肌照，简介写着“寻找温柔顾家小姐姐”，聊天第三句就问“你爸妈有退休金吗？以后带孩子能帮衬吧？”

闪电把出租屋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沙发上那堆还没拆的快递盒、茶几上吃剩的半包薯片、以及墙上贴着的“每日励志便签”——最新一张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鸭！”，落款是三天前。

林晓晓瘫在沙发里，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咸鱼。二十七岁，普通公司行政，月薪扣除五险一金和房租水电，刚好够她活着，偶尔奢侈一杯奶茶。长相？朋友说她属于“耐看型”——翻译过来就是“第一眼普通，看久了更普通”。恋爱经历？大学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异地恋，工作后相亲七次，其中三次对方没看上她，四次她没看上对方，剩下零次互相看对眼。

妈妈每周一次的电话，主题已经从“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进化到“要不要妈托人给你介绍个二婚的？踏实”。

“晓晓啊，妈不是催你，但你看看人家王阿姨的女儿，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张姨家的表弟，虽然离过一次，但人家在国企，有房有车……”

林晓晓每次都用“工作忙”“正在努力”“缘分没到”搪塞过去，挂掉电话后对着空气挥拳：踏实？我要的是心跳！是浪漫！是那种看一眼就小鹿乱撞的感觉！

可惜她的小鹿大概早就撞死了，或者改行去撞墙了。

雷声轰隆而至，紧接着暴雨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像在嘲笑她的白日梦。

她叹了口气，决定点个外卖——虽然减肥计划上写着“晚餐只吃沙拉”，但下雨天和炸鸡更配，不是吗？就在她划开手机屏幕的瞬间，一个从未见过的、设计极其简洁的APP图标，静静躺在屏幕第三页的角落。

全黑的背景上，一抹极细的、流光溢彩的银色弧线，像微笑的嘴角，又像弯刀。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图标名称只有一个字：《幻》。

“什么鬼？我什么时候下载的？”林晓晓皱眉，长按图标想卸载，手指却在“删除”按钮上方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没有开屏广告，没有用户协议，没有索要任何权限。

直接进入一个纯黑的界面，中央缓缓浮现一行手写体的银色小字：

【你是否，也对真实感到厌倦？】

林晓晓心脏莫名一跳。这问题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某个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

真实？她每天面对的真实是：早上挤地铁被踩掉鞋子，到公司发现昨晚加班做的PPT被领导批得一文不值，中午吃外卖吃出头发丝，下午被同事甩锅，晚上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和永远洗不完的袜子。

确实，挺厌倦的。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界面变化，新的银色文字浮现：

【如果真实让人疲惫，何不尝试一场完美的虚幻？】

【我们提供，量身定制的理想伴侣。】

【不是冷冰冰的机器，而是拥有温度、情感与灵魂的‘另一种真实’。】

“新型杀猪盘？还是精神传销？”林晓晓嘟囔，却莫名被那行字吸引。完美伴侣？量身定制？这广告词也太敢写了。

她继续下滑。

出现一个简洁到近乎性冷淡的问卷：

【请描述你理想中的伴侣（尽可能详细，这将决定匹配精度）：】

下面是一个空白输入框，光标安静地闪烁。

林晓晓盯着那个框，像盯着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反正无聊，当树洞了。她吸了口气，开始打字。起初还有些矜持，写着写着就放飞自我了——反正没人知道，就当写小说设定了！

“身高185左右，不要太高显得憨，也不要太矮没安全感。肩膀要宽，穿衬衫好看。手臂要有线条，但不要太夸张的肌肉男，吓人。皮肤白一点，但不是病态白，要健康的光泽感。手指一定要修长，骨节分明，握起来有安全感。眼睛最好是琥珀色，温柔一点，深邃一点，看人的时候要专注。鼻梁要高，侧面线条要流畅。嘴唇……不要太薄显得刻薄，也不要太厚显得憨，适中就好，笑起来要有弧度……”

她越写越来劲，把多年来看小说、刷剧、做白日梦积攒的所有细节全倒了出来，甚至包括一些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偏好：

“声音要有磁性，低沉一点，普通话标准，最好带一点点说不清是哪里但又很好听的口音。说话语速适中，不急不缓，听着舒服。”

“要会做饭，尤其是中餐和西点。会记住我的生理期提前煮红糖水，记得我不吃香菜和内脏。在我加班时能安静地陪着我，或者给我按摩肩膀——手法要专业，不能乱按。”

“情商要高，能接住我的烂梗，也能在我难过时给我恰到好处的拥抱——不能太用力勒得慌，也不能太轻没感觉。知识面要广，能和我聊任何话题，从量子物理到明星八卦，但又不会显摆，要懂得倾听。”

“喜欢小动物，有耐心。情绪要稳定，不能乱发脾气。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太粘人，但在我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在。穿衣品味要好，简约干净，白衬衫加分……”

她写了足足四十分钟，洋洋洒洒近两千字，几乎是一篇人物设定小论文。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她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创作。

点击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