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覆灭青玄,逆道扬名”
演武场血海未干,高台之上,苏寂黑衣猎猎,一字落定,声震群山。
“自今日起,青玄宗,灭。”
冰冷的话音如同最终判词,碾碎了全场所有人最后的侥幸。数千弟子僵立原地,噤若寒蝉,血腥味混杂着阴风笼罩整座宗门,昔日正道大宗的威严,在此刻彻底崩塌。
“狂妄小儿!敢灭我青玄宗基业!”
主峰之巅,一声暴怒长啸轰然炸响。
青玄宗宗主身披紫金道袍,周身金丹威压席卷四野,怒冲云霄。他身后紧随四名残存的宗门长老,皆是筑基巅峰修为,灵力全开,道道灵光横贯长空。方才闭门死守、静待援军的隐忍,在目睹太上长老惨死、宗门尊严被肆意践踏后,彻底化作滔天杀意。
五大高层凌空掠下,五道磅礴灵力横贯演武场上空,硬生生逼退周遭肆虐的逆道黑炎。金丹威压沉沉坠落,压得青石地面裂纹蔓延,无数弟子被余威震得气血翻涌,纷纷跪地匍匐。
“本座坐镇青玄百年,执掌一宗基业,从未见过如此悖逆天道的邪魔歪道!”宗主双目赤红,杀意沸腾,“今日,我等五人联手,布镇天大阵,斩你孽障,护我宗门!”
话音未落,五人同时结印。
浩瀚正统灵力冲天而起,五道灵光交织汇聚,化作一座厚重磅礴的镇天大阵,牢牢锁定高台之上的苏寂。阵眼灵光璀璨,引动宗门护山大阵的残余力量,天地间正气浩荡,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邪逆彻底肃清。
在所有人看来,金丹宗主带队、四大筑基长老联手,堪称青玄宗如今的最强战力,诛杀一名筑基大圆满的魔修,不过是抬手之间。
可立于大阵中心的苏寂,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极致的漠然。
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漆黑逆灵悠悠升腾。
“你们以为,我为何敢孤身入你青玄,踏平山门?”
自他当年被逐、含恨离去的那日起,他便早已埋下复仇之棋。
这些时日,他数次徘徊青玄山脉,从未贸然强攻,并非忌惮宗门战力,而是悄然游走灵脉节点,以寂灭逆灵为引,将丝丝缕缕的逆道煞气,尽数预埋在青玄绵延百年的核心灵脉之中。
青玄宗赖以存续的灵脉,是宗门根基,是护山大阵的力量源泉,亦是它今日覆灭的最大死穴。
“爆。”
苏寂唇齿轻启,吐出一个冰冷单字。
轰隆——!!!
地底深处,骤然响起毁天灭地的轰鸣!
整座青玄宗山脉剧烈震颤,山峦摇晃,殿宇倾斜,地面裂开无数漆黑沟壑。深埋地下的宗门主灵脉,瞬间被潜伏已久的逆道煞气彻底引爆!
漆黑煞气顺着灵脉极速奔涌,如同滔天黑水,瞬间冲刷整条灵脉根茎。正统灵韵被极速侵蚀、碾碎、消融,精纯的天地灵气转瞬化作死寂阴冷的毁灭之力。
高空之上,笼罩整座宗门的九重护山大阵,灵光骤然紊乱、黯淡。
原本璀璨厚重的金色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龟裂、崩塌。阵法依托灵脉而生,如今灵脉被逆道煞气从内部瓦解,再坚固的护山大阵,也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不!!灵脉!我的青玄灵脉!”宗主瞳孔骤缩,满脸绝望凄厉。
他能清晰感知到,宗门传承数百年的灵脉正在飞速枯竭,源源不断的宗门气运随灵脉消散,彻底断绝。气运崩,灵脉碎,青玄宗数百年的道基,就此彻底被毁!
大阵顷刻破碎,漫天灵光化作点点碎光消散长空。
失去阵法庇护的青玄宗,如同褪去所有铠甲的婴孩,彻底暴露在苏寂的逆道之力下。
苏寂背后铁剑铮然出鞘,一抹漆黑剑光划破阴霾长空。
这一剑,无花哨招式,无磅礴声势,却裹挟着破灭一切的逆道本源,斩破苍穹,碾压万物。
“所谓正道围剿,不过如此。”
剑光横扫,漆黑逆力肆虐全场。
宗主与四名长老拼死催动的镇天大阵,在逆道剑光面前,如同薄纸一张,瞬息崩碎。正统灵力遇之即溃,肉身凡躯触之即伤。
四道凄厉惨叫接连响起,四名筑基长老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身躯被逆力撕碎,神魂当场湮灭,身死道消。
仅剩宗主一人,肝胆俱裂,金丹灵力紊乱躁动,再无半分战意。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宗门,看着遍地尸骸与血色大地,数十年基业毁于一旦,彻底心神崩溃。
“我青玄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赶尽杀绝?!”他嘶哑嘶吼,满是不甘与怨毒。
苏寂持剑缓步走下高台,踏血而行,每一步落下,地面煞气翻涌,血色蔓延。
“待我不薄?”他轻声冷笑,眼底寒意彻骨,“当众辱我、污我道心、断我前路、逼我亡命天涯,这便是青玄宗的不薄?”
“今日,我便让青玄上下,尽数偿我当年之苦。”
剑光再闪,一剑落,金丹碎。
青玄宗宗主毕生苦修的金丹被一剑斩裂,修为尽废,生机彻底断绝,重重倒落在血泊之中。
自此,青玄宗所有高层,尽数伏诛。
但杀戮,并未就此停止。
苏寂今日归来,清算的是数年隐忍的血海深仇,是所有曾对他施以恶意、冷眼、加害之人。
他一人一剑,踏遍青玄宗每一寸土地。
当年在演武场围观嘲讽、落井下石的弟子,当年参与废他修为、驱逐他出门的执事,当年暗自散播他邪修谣言、抹黑他名声的门人……
但凡曾对他展露过半分恶意者,无一幸免。
他不斩无辜,却绝不纵有罪。
一夜腥风血雨,席卷整座青玄山脉。
次日天光破晓,曾经仙气缭绕、传承数百年的南域正道大宗,彻底沦为一片残垣断壁。殿宇崩塌,灵脉枯竭,草木枯死,血色浸透山石,满地疮痍,再无半分昔日盛景。
苏寂孤身走入青玄宗封存百年的绝密宝库,收走所有天材地宝、上古功法、宗门底蕴。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山间阴云时,一道黑衣身影孑然走出残破山门,消失在茫茫群山夜色的余霭之中。
只留下一座覆灭的宗门,和一个响彻整个沧澜修真界的恐怖名号。
逆道魔修,苏寂。
以筑基之身,踏灭正道大宗,逆破金丹,断绝气运。
自此,南域风云颠覆,整个沧澜修真界,无人再敢小觑这一袭黑衣。无数宗门闻其名而色变,为之胆寒。
青玄覆灭,大仇得报。
可杀伐落幕,血海归于平静,苏寂心中并未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片空旷荒芜。
连日血腥屠戮,快意恩仇,斩尽恶人,覆灭宗门,可他愈发清晰地察觉——杀戮可以清算恩怨,可终究触不到逆道的半分真谛。
他修的是逆道,逆法则,逆天命,逆众生定数。可如今他所行之事,不过是顺着恩怨杀伐,顺着本心泄愤,看似逆天而行,实则依旧困在世俗仇怨的桎梏之中。
他的道心,卡在瓶颈,再难寸进。
若不能勘破逆道本源,他日境界再高,也只是一介杀伐魔头,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逆道圣者。
于是,苏寂舍弃修真界的刀光剑影,远离宗门纷争与天道桎梏,孤身踏入凡尘俗世。
东宸王朝,京都皇城。
烟火繁盛,车马喧嚣,红尘万丈,芸芸众生。这里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没有灵光璀璨的道法,只有最质朴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苏寂寻了闹市一间老旧茶馆,化身一名双目失明的瞎眼说书人。
他亲手封印一身滔天修为,封逆灵,锁魔焰,隐去所有修士气息,彻彻底底化作一名凡人。
从此,世间再无踏灭青玄的逆道魔修,唯有茶馆中倚桌抚琴、闭目说书的盲眼先生。
日日晨光微熹,他便落座茶馆高台,手持旧折扇,缓声道尽修真界的仙魔传说、宗门兴衰、天道轮回。
台下人头攒动,往来皆是凡人。
他听凡人闲谈,知晓他们一生困于市井,困于温饱,敬畏仙人、渴求长生,将修真者奉为神明,以为仙门浩荡,天道公允。
他也偶有听闻,隐于凡尘的低阶修士,视凡人为蝼蚁,肆意掠夺资源,随性践踏性命,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仙握长生,掌生死,却漠视众生疾苦;凡困轮回,逐烟火,却敬天道公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茶馆的烟火熏陶着他沉寂多年的戾气,市井的悲欢离合洗涤着他染满血腥的道心。曾经萦绕周身的杀伐戾气,一点点沉淀、消散、温润。
他胸前的逆命玉,昔日漆黑冰冷、裹挟无尽煞气,如今在红尘俗世的洗礼之下,渐渐褪去幽暗,流转出温润澄澈的柔光,内敛而厚重。
无数个静坐听雨、说书度闲的日夜,苏寂终于勘破心中迷雾,悟透逆道真意。
他过往以为,逆道是逆众生、逆礼法、逆宗门规则。
可如今方知,大谬不然。
他要逆的,从不是芸芸众生,不是世俗情理。
而是那高高在上、划分仙凡、视万物为刍狗、定众生宿命的——天道!
仙凭天道掌长生,凡随天道入轮回。天道不公,定尊卑,锁宿命,困众生。
他修逆道,便是要逆这天道束缚,破这宿命定局!
一念通透,道心圆满,澄澈无瑕。
凡间红尘,一晃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