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误入炼妖(2)
倒是云泰上仙的这一阵厉喝倒还是起了点用途,他们也这恢复了几分意识,原来几人误入了一种极为高明的幻境之中。
如此高深诡异的幻境,他云泰也是毕生未见!而今误入这般幻境,他心知肚明怕是强弩之末,有心无力了。
阴沉沉扑朔漫天,凄惨惨冷风习习……
三人只觉周遭的幻境变化莫测,紫绿色的光辉和红黑色的斑斓纠结在空气中弥漫幻化出一片无际的氤氲馥郁,像一张巨大的隐形的网……几人身心有些困乏,适才察觉周身仙术正逐步散去,尤其青鸢火炙二人仙力散去的速度尤为惊人。
——只二人意识尚存一息,自知此刻已然徒劳,只能坐以待毙。
幻境犹如无底黑洞,只消片刻挣扎,众人仙术都不觉耗损了大半。
可这幻术又怎的高明法儿?
原知这幻术不同寻常,所处的荒芜之地一时满天飞雪,冰天雪地,三人立时须发全白,冷的铭心刻骨;一时又恍如坠入无边火海,只觉得烈火焚身,犹如锅上蝼蚁;天上落火,只见火海似云,天雷滚滚;地上成冰,冰刀似瀑,一泻千里。
冷热交替之间冰火转圜之际,他们身上的骨头都快要零散,每一次运动都会引发出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冰火两重天,无人可生还!
且,这幻术倒是离奇,愈是反抗,周身仙力散去速度尤为迅猛……
三人法力消散殆尽,苟延残喘之际仙力维持生命本就不易,再无多余气力去抵御那冰霜和热火。三人倾着身子,任由那上下攒动气浪扶着身子来回起伏,恍然抬眼望着这上擎天下无边的幻境……云泰依旧不死心,冒着被幻境继续反噬的风险又试着从各个方向角度突围,企图怎的凭他一届上仙几万年的修为怎的还不能破扯出一个口子?杀出一条血路?他挥舞着长剑来回试探,可一通乱舞后落的个体力全无不说,终究实则枉然。一次次都被那烈火雷霆冰霜雪剑打了下来……更有不想之事便是,殊不知次次冲击后更是惹得火势冰涛着了势般愈演愈烈,大有火上浇油旺上加旺的趋势。
一阵蹉跎后,云泰上仙体力透支,只得瘫坐调息。
这又是为何?
青鸢瘫软在地,惨白的面孔气血全无,“师父,我不行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臂双足便疾速风干凝固成灰黄的土样,如墨渲染般,黄色的土质样在她全身蔓延……云泰看呆了,他的一双瞳上渐渐失了光彩,掠过她身上所过之处,寸寸白皙光华的皮肤变得褶皱喑哑,半柱香功夫不到,他的徒弟,就这样在云泰面前生生成了一座……土色石像!
“青鸢……”火炙在一侧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疯了一般咆哮挣扎,穿过层层冰刃踱步来到她盛邦,欲将她全然拥入怀里——此时的她倒是再不反抗。火炙本命属火,冰火之际法力消减的相对慢些,正是这一点残留的气力驱使他奔至青鸢跟前,却不知还是晚了一步,他救不了她!他得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石像。
情郁于中,痛不自己,一口鲜血喉间汹涌。
“住手!”云泰大声呵斥。“你若肌肤碰她肌肉纹理,她即刻便会灰飞,届时回天也乏术了!”
火炙一颤,齐齐把送出的手臂收了回来,好在方才触碰她时隔了层衣物这才没有酿成大祸。他生生松开了手,眼带不舍站到青鸢一侧,悲怆的脸上血色全无,空洞的眼眶形容死寂。
“不好……这,这,这莫非是炼妖壶的幻术!”地上打坐的云泰脸色骤然发白,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恐。
九天雷神的脸上竟也会有惊恐?!
炼妖壶?
记忆像是腐蚀人心的毒草,不堪的幕幕眼前一闪而过。
“神魔大战时就是这炼妖壶,害了我天族数十万雄兵的英魂。这炼妖壶可造幻术,以人之梦境为入口,一旦进入,即使醒了其实仍然在梦中。”云泰上仙一字一顿,每说一次都似要付出万分的辛苦。
他神色疲惫,惊恐焦虑,一望而知,这是火炙从未见过的在师父脸上出现过的复杂的表情。
“我早年间听师父说起过,普天之下,幻术万千,但是却不能伤人及要害;唯有这上古神器炼妖壶,能在水火变换间腐蚀人的法力,最终一点点化为石像,最后灰飞烟灭。此幻境如此歹毒,如今这番情景,怕没差了就是那魔界夺取的炼妖壶了。想来我等如若猜想的没错,这都是那魔界妖人的诡计,他一路追随我们,就是为了请君入瓮。这炼妖壶由上代魔君保管,如今重现,必然和那新任魔君企哀拖不了干系……我们,中计了!”云泰上仙面色颓然眉间紧蹙,潸然摇头道,“可惜青鸢……”
“哈哈哈哈……云泰上仙,司风雨雷电之仙,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四周火势滔天中忽的传来一种奇怪的音浪,就着火势冰刀辗转入耳。
那声音听来阴柔至极,像是女人,八方袭来。
凝神一听,又似乎可在那幻境中每一片下落的雪花上,每一处燃烧的火焰里,聆听到那摄人心魄的笑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诡笑,都在发声,都是那令人不寒而栗咄咄逼人的夺命阴笑!
“是谁?”云泰仙力耗损过多,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无力。
“你若是如此神通,能将事情说出其中一二,那就看你本事,自己逃离这炼妖壶?哈哈哈哈……”那声音顿了顿,继而换了种十分淡漠的语调,“而至于我是谁?你不是神通广大吗?那你就自己猜啊?莫不是司管风雨雷电,如今倒被这炼妖壶的风雨雷电所困,不得与外,无比愤懑吧……”声音转眼又变的无比粗犷,像是受伤了的野兽的嘶吼……似乎有摄人心魄的魔力,振聋发聩摄人心脾大抵如斯。
“你这妖人,鬼祟至极,何不出来说话!用此等诡计,何其卑劣!”云泰的仙袍被一寸火舌吞了大半,他此时已顾不得体面道义继而开始破口大骂。
浓眉之下,他的一双被怒火灼红的眼射出两道寒光,干裂的嘴不住地颤抖着,盛怒之下下唇已被咬出一道牙痕。他忽的放声大笑,顷刻间又试图使出仙力试图召唤驱使那风雪雷电——他可是九重天上的司管风雨雷电之神啊,这炼妖壶中的风雪怎的也是风雪,怎的能逃离他的司掌?
他怎的也要试上一试!
长剑颐指,呼风唤雨……很快,他便死了这心。
炼妖壶中,他半分法力都无从施展。
驱使风雪非但无果,这一用功,反而又遭反噬。
“这……”
他擎出的右臂竟,也石化了。
生死攸关之际,他看了一眼身后呆立的火炙。
彼时的他依旧沉浸在失去青鸢的苦痛中,此刻似与世隔绝般,痛苦在他每一寸呼吸中都得彰显窥见。
云泰无奈的叹了口气,石化之际使出全身力气点醒了他:“别忘了你还是凌云峰的弟子!师父用毕生修为为你冲出一条路来,火炙!速去禀告师尊,上古神器重现,天下危矣!”说罢,他奋力御气,竟灼灼将左手中的雷霆剑一分为二!
霍的一声,两柄断剑直冲云霄!
这可是他视若珍宝的雷霆剑……伴他杀敌无数,沙场冲锋,此刻,竟被他亲手毁灭。
他一跃而起,拼尽了最后一丝仙力,硬是在那幻境之中的九天之上豁然撕开一道金光——一条缝隙状的缺口骤然出现了!这可是用牺牲他从不离身的雷霆剑换来的!
更有甚者是,与此同时,整个幻境的天空亦开始燃烧,红彤一片尽是血红大片大片从裂缝的两侧蔓延渐染,仿佛要把苍穹烧出个洞来。铺天的巨大的冰片伴随着烈火倾泻而下,一同流下的还有大量的金色的晶状液体——皆是这炼妖壶内灼烧殆尽的魂油。
这炼妖壶就像一个硕大的炼魂灭灵的绞肉铜炉……此刻,被惊了。殆拼尽了仙器仙力,云泰石化的部分也从右臂蔓延至胸口,他发出声音已是万难。
“可,师父……”火炙被师父的吼声唤醒了仅存的生机,他醒了,只泪水流的更凶。他抱着青鸢,为了护着她他的头发已被烤的掉了一大块,连着头皮血肉尽失也浑然不觉。
此刻,他又要亲眼看自己的师父在自己面前即将殒身……
他心如刀绞,愤恨的眸子里无数滔天的怒火和冷绝的悲哀相互撕扯,快要把他的心揉碎了,身体的痛和心里的痛都已经到了极点。
“徒儿怎能留的你们独自一人离去!”火炙扑通一声跪下,一路膝行朝着云泰哀求。
“你若执意留下,最后我等三人都要送命于这炼妖壶!还不快走!难不成你要我三人毁于此地也罢,也要留的那炼妖壶毁了我八荒六合?!”云泰上仙情志激愤,言之凿凿。
炼妖壶中亦是天地同悲,鬼神同泣。
他最后一声末了,擎着高高的手臂,似一尊丰碑一动不动。
火炙哽咽,喉间上下抖动,心中似有千钧无处发泄。
“师父……”他向石化的云泰拜了拜,回首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鸢。
风声潇潇,火势恹恹,缺口消失在即。
火炙的猎猎长发在空中乱舞,一片凄风血雨中他决然将自己的头转了过去……望着遥遥无尽的天空,他纵身化为一头通体燃烧着赤色火焰火麒麟,他纵身跃入融进了那无名天火中,从裂缝中遁走。
他一出去,身后那裂缝便饶有灵性般骤然消失。
顾盼流连之际,他纵身向前腾云驾雾,心中却仍依依不舍的望着青鸢的方向,“等我……”他说。
再次醒来时是被头上的灼伤痛醒的……彼时天上飞起了毛毛雨,活泼的雨滴湿润的跳跃在他的鼻尖,像是一个个不谙世事的精灵。
提醒他,他还活着。
月落烟浓晓妆长黛,盈盈水声诉婵娟,月色正好,万籁细腻。他浑身的痛楚渐渐明晰了,花林疏落处一只小雀飞来,此时正伏在他身边低头恣意的啄着散落的花种。
无比的静谧安详下,适才种种更弱浮生一梦间……
是啊,他多么希望这就是一场梦!
可那锥心刺骨的痛感和怅然若失的空洞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他的青鸢,他的师父,已然遇难了。
光阴如梭一梭还去一梭痴。
眼前这更漏里的沙子如水般流下,一个上午便如斯般悄然无声的过去……我这不舍昼夜般参悟师父给的经文术典也是有了一段时日,可除了脸上这眼袋越来越大眼圈越来越黑之外,功夫,却委实像那些绝世高人般竟到了一定瓶颈般——再无长进。
剃头担子一头热!
年纪清浅毕竟经不起打击,这只消这样的挫折,便愈发觉得身上疲懒心中郁郁,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看来付出不一定有收获。
窗外飘雨,朦胧阴郁中小蝶栽种的几株芭蕉懒洋洋的在雨中舒展着叶子……雨水落在上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闭眼聆听,尽是一番水声潺潺雾气蒸腾的奇妙幻象——雨中优柔的姿态一如此时偏头呆望的我——听天由命。
这自打我成了师父的入室弟子,连着玄冥冰琉璃紫我们三人的辈分都瞬间着实提升不少,旁人都要唤作沐泽上仙和云泰上仙一声师叔师伯,而于我们呢,素日里只需唤作一声师兄即可了。
你别说,这个称呼有时晤面委实还是颇为别扭。
我将面前更漏翻了个个,沙流重新泻下宛如初衷。
若即若离师兄在我面前忙来忙去,一会儿忙着与师父带客应付那些前来一问究竟的“热心人”,一会儿又急急抓着数只报信的仙鸟绑鸡宰鹅一般忙碌,忙的颇有乐趣甚是忘我,经过我身侧时恍若经过一件死物。
众人心知肚明,这几日凌云峰上下都被一种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