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温暖的臂膀
云华上宫门口,青骔子的蹄足在马槽上磕出脆响。
它时而昂首望向云华屋内,时而低头嚼着半枯的灵草,青色鬃毛在风中轻轻飘荡。
透过金雕花窗,云华执笔的素影隔着薄纱若隐若现。
青骔子松弛了脊背,晃起了脑袋,喉间滚出轻叹:
“这才对头嘛,伢儿!”
话音刚落,穿堂风席卷而去,将檀木椅上的衣裳扬起一角。
那具端坐在画案前的“云华”,竟是以诸多书籍、木架堆叠而成!
而真正的云华,早就如那断线纸鸢,坠落凡尘江河之中。
没等她见识到七彩云朵、碧野绿山,浑浊的浪涛已如饕餮巨口,将其淹没。
“完了!”
刚落入水中,顿时一阵冰寒刺骨袭来。
她半声惊呼尚在喉间,便被河水裹着泥沙涌入口鼻。
惊慌、委屈一时涌上心头!
云华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连天牢里的那三个初识“朋友”,都要如此对待她。
即将窒息之际,一幕幕曾经的画面在她脑海涌现:
“谁知她造下了多少妖!”
“她体内那玩意,害死咱多少仙友...”
“别靠近她,她连草都能给妖化咯...”
“咕噜、咕噜——”,
就连此刻耳朵里的灌水声,都像极了这三百年来,扎在脊梁骨上的无尽谩骂。
难道导致众仙陨落的,是云华本身,而不是鸿蒙之气?
若不是,为何到头来被怨恨的会是她?
江河中的暗流,将云华腰间的丝绦扯散。
素白裙裾如绽开的水母触须,将她缠成作茧自缚的蛹。
肺叶间的灼痛逐渐化作麻木,鬓角上的水藻却泛起翡翠光泽。
原来将死之际,连卑微水草都配得上怜爱。
可,云华自己呢?
“就这样结束吧...”
身体与内心的双重窒息下,少女蜷起身子,不再挣扎。
裙裾缠在腿间越收越紧,就如同那鸿蒙之气的枷锁此刻具象化。
“坚持住——!”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抚向云华脸庞!
古铜色的臂膀破水而入,牢牢将她下坠的身躯挽住。
“噗通、噗通、噗通”,
男子胸膛贴近时,心间渐响的跳动,让云华不知是谁的脉搏。
扑腾热气将江水凝成银珠,缀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恍惚间,男子那剑眉星目的面容,宛如真正的神祇一般。
比想象来的七色彩云、碧绿青山更为壮丽,比那九重天上的朝阳更加温热。
杨郎单手划开激流,小臂肌肉绷出遒劲弧度:
“醒醒!”
云华下意识地拽住杨郎的衣襟,只觉得江水好似不再刺骨。
而她逐渐空白的脑海,也放映出最后一幅想象中的画卷:
是刺草和蜂鸟,腐果与蜣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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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笑——!”
就在云华坠入灌江的同时,天牢深处响起三道狞笑。
岩壁间的簌簌落灰,六颗紫芒刹时在幽暗中炸开,化成六轮悬空巨瞳!
每只竖瞳都似倒悬的火山口,涌动着暗紫色星云旋涡,恍若破碎后的苍穹。
它盘踞的庞大身躯布满青苔,似乎快要与这天牢化为一体。
这里面关的,哪是什么三位老神仙?
分明是长出三个头颅的混沌蛟龙——“鼓”。
鼓龙右头喷出硫磺味的吐息,熔岩纹在鳞甲间忽明忽灭:
“鸿蒙之气,岂是仙骨能承?”
左侧蛟首探出分叉长舌,鳞片摩擦声如万千刀剑相击:
“这不!当年那云华女,如今成了傻姑娘!”
它中间的人面虬须怒张,颈上铁链在挣动中迸溅火星:
“待吾离开这天牢之日......”
随着其扭动身躯,岩壁上三条铁链嗡嗡震颤,每条都溅射出金色的三清道符。
“定要这三界,鸡犬不留!”
鼓龙仰天长啸,三对紫瞳同时迸射妖光,倒映出不周山倾塌时的幻象......